河东少儿推拿流派的发掘与研究

2019年9月14日评论1,1852

 

全国有很多职业技术学校。大多数国营。校舍国家投入,编制国家确定,教职工工资每月国家拨给,生源不愁。高考不是人人能进清华北大,总有考砸了的,总有水平很低的,于是职业技术学校成了香馍馍。

如果私人办一所职业学校怎么样?没有国家投入,没有编制,没有上级拨款,不能给学员颁发国家认可的文凭。

应该非常困难吧?

但有人却将这样的学校办起来,而且办得非常红火。

这个办学的人叫孙德仁,学校名称响当当,“山西运城少儿推拿学校”

这是全国唯一一所小儿推拿专门学校。因此,引起他的注意。

其实,孙德仁也关注他很久了。还终于弄到他的电话号码,告诉他,要带领学校管理层来成都考查与调研。

他将这个消息告诉学院领导,学院领导高兴。这本身说明成都中医药大学针推学院在外界的影响。

下午1点50分,他惯例提前10分钟进到教室。

他像往常一样,站在讲台上环视着教室的每个角落。突然发现后排座位上有三位陌生人。其中一位年龄与他相仿,应该50出头。他走了过去。

“请问你们……”

“你就是廖教授吧?”他还没说完,那位年长的人站起来。

“我是来自山西运城小儿推拿学校孙德仁。这是王校长,这是贺教务长”。

他非常惊讶。“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好去机场接机。”

“接机?”王校长居然反问,接着说“咱孙校长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用,怎么舍得花那么多钱坐飞机!”“告诉你吧。我们一行人坐了两天两夜火车。中午才到。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

听到部下议论,孙校长说:“会补偿的。放心吧!”

“不累吗?”他关切地问。

“不累!跟着孙校长有奔头!累也欢乐!”

听到这里,不仅孙校长,就连他也激动起来。王校长虽然说的她自己,说的现实。但却引起他和孙校长之间共鸣。因为有没有奔头,看不看得见前途正是他和孙校长当初从事小儿推拿时经常问的话。

“能够亲自来四川看看,能够亲自听听廖教授讲学,两天两夜的火车又算得了什么?”贺教务长附合。

“这还不算。上午手机没联系上你。下火车,连住宿都没有订,就直接奔课堂了”王校长补充。

他有些内疚。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式。“哎。上午才上了课,下午又上。学校规定教师上课必须关手机。”

“彼此彼此。我们也一样”孙校长笑着说。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

“你有名气啊!没费多少功夫就问到你,就问到你下午在这里上课”。

“这样吧!你们先去院长办公室,见见学院领导。4点30下课后再聊!”

“不!我们是来学习的。就让我们听听课吧?”

见孙校长一行人非常执着,他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讲课是他的职业, 是他的强项。

他并没有因为下面坐着陌生人或领导而怯场。相反,他更加注重内涵,注重教姿。

他讲得很专业,很生动,很有吸引力。以至于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没有一个同学愿意离开。还是孙校长打破沉默,带头鼓掌,并对学生们说:“我们专程从山西来,只为听教授一堂课。你们真幸运!有那么高水平的老师”。

那时候临近冬至。他在讲课(小儿反复感冒)时提到三九贴。虽然下课了,孙校长还意犹未尽,专门询问关于三九贴的事。

他的心里却惦记着院领导接待孙校长一行。

他让研究生先讲三九贴机理,他一口气爬上五楼,直接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和书记都在,但他们忙碌着商讨一件事情。

他请书记去,书记说该院长去。他请院长,院长说现在忙,不能离开。

他说:“就下去见见,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书记和院长还是不去。

“别人是单位参观。应该对等!我一个人接待肯定不好吧?”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院长早已挥手让他走。事后得知,院长书记正忙着准备一次非常重要的上级检查。

他出了院长办公室,满脸失望,真想大哭一场。

还好!恰逢成词松从楼道经过。他和成词松同一天进针推学院,都住过老八幢集体宿舍,感情深厚。见到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没容成词松多想,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拉着他就朝楼下跑。在他眼里,成词松是副书记,总还能代表学院。

下楼的时候,他才讲了要成词松代表学院讲几句表示欢迎的话。成词松中专出身,知道中专学生,中专老师和中专领导的地位,理解他们的心情,同情他们尴尬的处境。

成词松陪着他去到教室,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他至今还记得成主任讲的主题“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强调成都中医药大学要发展,要成为知名大学,不仅要接待国外访问团,引进国内著名学者,还应该向包括山西运城小儿推拿学校在内的所有学校学习。

孙校长很感动,紧紧握住成主任的手,连连说了几声谢谢。

晚上,孙校长又来到他的诊所,看他如何做小儿推拿。

他的教学能力和教学效果,以及丰富的临床经验深深地打动了孙校长。

孙校长当机立断,聘请他为山西运城小儿推拿学校名誉校长。并邀请他前往学校考查。

夜已经很深了。他和孙校长还坐在凉亭里。

“你怎么想到做小儿推拿?”这是他一直纠结于心的问题。

“山西中医学院毕业后我被分配到运城市中医院儿科。每天开中药,开西药,渐渐有了名气。我的好友的孩子严重疳积。骨瘦如柴,身材矮小,面色腊黄,四肢不温。我尽心尽力,连续医治半年,分别用补脾、补肾、化积导滞等很多中药方子。但疗效不尽人意,症状时好时坏。看到孩子一天天瘦下去,看到老同学失望的眼神,我心里非常难过”。

“疳积其实真不是书上写的那么好治疗”他深有感触。

“后来,在一次聚会上,我看见她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我问她谁家的。她告诉我这就是我曾经治疗过的小宝!”

“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是的!过去小宝瘦削的面容烙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难道真有灵丹妙药?”

“错!根本没有用药”。

“那是怎样治的?”他对孙校长的故事充满兴趣。

“孩子妈妈告诉我,万般无奈之际,听人介绍找到杨钊先生”。

“一定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大夫?”

“错了!廖教授!告诉你吧。杨钊先生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能行医吗?”

“杨钊先生是山西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啊!”

“他也属于走错路的一类人”。

“走错路?”

“对!青年人总是怀揣许多理想。可是到人生结账的时候,发现很多都没有与年青时的理想沾边!”

联想到孩提时,自己天天拿木棒当机关枪,嘴里叭叭过不停,想打仗,当英雄。小学时天天踢足球,期盼成为三台县中学生足球代表队队员,多进几个球,让全场欢呼。知青时,每天晚上将日记写得很长,编造很多故事,渴望成为文学家,想出一本与浩然《金光大道》同样的小说,他就感慨:“其实,我也属于走错了路,站错了队的人!”

“杨钊出生在扁鹊庙附近,喜欢扁鹊庙神殿,喜欢那里的香火。一次,还是孩子的杨钊偷偷爬上供台,钻进神龛,躲在扁鹊塑像后面。看着平时他喊叔叔爷爷、婶婶奶奶的人们跪拜在下面,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特别开心,竟然笑出了声。这可不得了!庙里护卫将他绑架回家,挨了一顿饱打。”

“小孩不懂事,喜欢爬上爬下。即使冒犯神灵,也不至于挨打!”

“可挨打还死不认错。父亲说‘知道扁鹊是谁吗?他能祛除病魔。你怎么可以爬上神龛?’小小年纪的他竟然吼道‘我祛除病魔就是,我就要在台上!’。当然,他遭到了更猛烈的竹杖”。

“哎!”他为小孩倔强感动。

“镇上郎中知道了这件事,开始关注这个小孩。小孩私塾毕业时,郎中找到他和他父亲”。

“应该是一根好苗子”。

“从此,杨钊就踏上了中医之路”。

“他有兴趣,有毅力,肯定成为一代名医”。

“可他只跟郎中学习了三年”。

“啊!”

“最初学徒三年很苦。除了背《内经》、《伤寒》、《药性赋》,练书法、太极、易经筋,上山采药、种药;还要劈柴、暖炕、洗衣,还要为老师整理病案,写日记,写学习心得。还要随时准备跟老师出诊。出诊后,常常独自跑很多次,去送药,去查访病情。”

“过去的学徒都这样!”他轻言细语。但略为停顿之后,他突然提高嗓门“其实,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真正的大师!”。

“就在杨钊先生头顶已经罩着中医光芒的时候,全国解放了”。

“1949年”。

“全国解放,改变了整个国家命运,也改变了很多人命运”

“是的!”

“杨钊先生因为年青,有文化,群众基础好,思维有逻辑,发言激情四射被土改工作队相中,第一批发展成为共产党员,走上了革命道路!”

“革命队伍中多了一位战士,中医队伍中少了一名传承者”他笑着说。

“即使这样,一开始还是有人找他诊疗。”

“革命与行医两不误!”

“后来,他当了专员,再后来进了法院,成了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有谁愿意到戒备森严的法院去呢?”孙校长略为停顿,望了望他,竟然开起玩笑:“不怕你大教授。没有介绍信,你进得去法院,进得去市政府吗?”

他从来没有去过法院,也没有去过市政府。即使省市领导找他诊疗,也是在诊所。一想到市政府门前的岗哨,他说“门卫是军人,握着枪。哪能随意进去?”

“因此,找他的人就少了”。

“当然”。

“1983年,到点了。离休后的他无所事事。”

“退休了!闲下来了。闲不惯吧?”

“是的”。

“他回到自己的故乡,也就是扁鹊庙附近,重新开起诊所”。

“诊所是想开就开?”他不相信。

“错了!不是诊所”

“是……”

孙校长纠正说:“是小儿推拿店”

“纯粹做小儿推拿?”

“是的。他离休时是国家干部,不是医师,不能开处方。但可以做不用药的小儿推拿!”

“小儿推拿本身界于医疗和保健之间”。

“他不用任何中药和西药,全凭双手治好了许多患儿。一传十,十传百,声名大振”。

“喔!真神奇!应该去拜访”。

“我就去了”。

“情况怎样?说来听听!”

“公路边,一间非常简陋的房子,大约18平米。土墙,黑瓦,木门。门前有棵大树,天窗被灰尘蒙敝,室内光线不好。但见一桌,一椅,四凳,两张小床。屋角处一个茶几,茶几上立着一个竹笼水瓶和几个粗糙土碗”。

“小儿推拿本来简单,对环境要求不高。不过也应该装修一下?”说到这里,他回想起自己已经有些破旧了的诊所不觉脸红起来。

“条件虽然不好,求诊人数却多。一是小儿推拿疗效,二是杨钊不收任何费用”。

“免费小儿推拿?”

“对!”

孙校长竖起大拇指解释说:“他是离休干部,固定高收入。不需要为今后的疾病和其它事件筹款。还有……”

“什么?”

“他告诉我他是共产党员!”

“真的?”

“真的假不了!”

听到这里,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动起来。因为他也是共产党员,也想到过做共产党员应该做的事。

“杨钊握住孩子的手,一边唱,一边逗哄,一边不停地推脊柱,推腹部,推上肢。大约20分钟。最后,揉揉肚脐,摩摩涌泉”。

“揉肚脐,摩涌泉。收式?!”

“我没有学过推拿,从未见过小儿推拿。只知道理、法、方、药。根本不相信仅仅在小孩身上,特别是在手上和脚上推推,摩摩就治病”

“我当初也对小儿推拿没信心!”

“可是,小宝的疳积确实经杨钊妙手回春。小李子的哮喘确实再没有发过。英英的癫痫发作频率越来越低,用了多年的西药被停掉。胖墩不胖,变得结实。所有这些无可辩驳地证明不是医生的杨钊有着一般医生所没有的技能和经验。杨钊先生在小儿手上和脚上真还推出了名堂”。

“啊!”

“回去后。找些书看,才知道小儿推拿”

“我过去也彷徨过”

“谁没有这种经历呢?学校老师和讲课和杂志内容全是某个处方和某个穴位治好某种疑难病症。那个处方和那个穴位在老师手上和杂志上简直神奇。可是,自己用同样的处方和穴位却总不顺手”。

“哈哈!‘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他随口诵读起药王孙思邈的《大医精诚》

“那个时候我想,如果中药处方加上小儿推拿一定能提高临床疗效。”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抓住孙校长的手。因为这也是他当初的想法和做法。他认为既开处方,又推拿。推拿辅助中药。两条腿走路,肯定比一条腿走路好”。

“从此,我开始跟老头子学习小儿推拿”。

“不容易啊。快到中年才开始有人生目标”。

“不晚!对于学习来说永远不晚!”孙校长的目光闪亮了一下。

孙校长继续讲自己的过去:“小儿推拿明显提高了临床疗效。找我看病的人多了。找我推拿的人也多了。小儿推拿一对一,一旦患儿多,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于是,我就招了几名中专生和一些中学毕业生。我对他们进行培训。合格后就在科室推拿。”

“这个主意不错。一个人精力有限。从早推到晚,中午不休息,最多也只能推20个孩子”在临床中成长起来的他对此深有体会。

“后来,我的学生们有了固定客户,有了高收入。一些人自己开业。在大家共同努力下,运城小儿推拿有了市场,找我学习的人多起来。”

“你为山西小儿推拿做出了贡献。你为单位争了光,添了彩”。

“不要这样说!”

“难道不是?”

“你想,正规二甲医院里穿着白大卦的那些我招聘的人居然不是医生,居然没有资质。行吗?”

“这其实是当今医院发展小儿推拿共同面对的问题!”

“还有,咨询小儿推拿电话不断,上班时间哪能一一回答。白天忙门诊,夜晚才能讲学。医院晚上只有急诊,其它科室关门。如果陌生人进出。你的班办得下去吗?”

孙校长没等他回答,又说:“再说了,你办班,有收入。那个年代,很多人看不惯!”

他也是一个认准方向就不回头的人。只管实实在在干。至于别人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去计较。他哪里会想到这些深层次问题呢?

“再后来,我就辞职。一心一意做小儿推拿。当然,越做越大”。

“真佩服你敢于辞职的勇气和决心!”

这时候,孙校长电话响了。

“哎!北京读大学的儿子打来的”

“你儿子才读大学?”

“老二啊!老大早工作了”。

“你有老二?”

“我们家老二啊。哎!一言难尽!”

“我们这里,国家职工生二胎,公职就不保。难道山西例外?”

“山西也一样!全国不知多少夫妇就为多一个孩子,就彻底改变了人生!”

“你不会因为生老二才辞职吧!?”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孙校长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笑了一笑。

 

他接受孙校长邀请。第一次来到山西运城。

那个时候,山西运城小儿推拿学校规模不大,全校在校学生不足二百。本来说好开一个座谈会,可当孙校长领着他来到学校饭厅时,他知道上当了。

“不是说好只有骨干教师和学生代表座谈吗?”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他有些报怨。

“哎呀!廖教授!学生和老师知道你来,特别兴奋,要见你。”

“不会吧?那是你说的。”

孙校长没容他思考就抢过话筒,吹了吹,高声对全场几百名师生说:“大家是不是盼望廖教授到来?”

“是!”全场齐吼。

“大家是不是想聆听廖教授讲学?”

“是!”又是一阵高潮。

说到这里,孙校长看了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这不是我个人意愿,而是民心所向”。

接着,他对大伙说:“那好!我现在将话筒交给廖教授。大家见识一下什么是教授,什么是学问,什么是语言艺术?”

又是一阵掌声。

这下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但是,说真的,他很感谢孙校长。因为那么多人崇拜他,那么多人喜欢小儿推拿。他从黑压压的人群中看到了小儿推拿光明的未来。

他本性情中人。如果说孙校长开场白煽起来风,那他演讲就是火,应该点燃下面的干柴。风火相煽本应产生熊熊烈焰!

他讲啊讲。汗水湿了衣衫,脱掉外衣。学校音响设备不好,突然接触不良,他干脆扔掉话筒,走到师生中间,仍然中气十足,边讲解边示范。

原本计划40分钟,但他被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感动,讲了整整两小时。在那两个小时里,他丝毫没有疲倦感,甚至不觉得口干。他讲了小儿推拿的优势病种,讲了小儿推拿的原理,讲了学术界长期纠缠不清的小儿推拿方向补泻,讲了他读明清小儿推拿著作的体会。他除了讲成熟的东西,还将他正在进行的小儿推拿实验的思路和结果毫无保留地倾述给老师和同学们。

那可是三百多人的大厅!在演讲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丁点杂音!

最后,他竟然学着政府工作报告中领导们的语气,信心百倍地说:“小儿推拿的春天一定要到来!小儿推拿的春天一定能到来”!

顿时,他被热烈的掌声淹没了。

事后,孙校长告诉他演讲非常成功。不但坚定了同学们学习和从事小儿推拿的信心,而且给老师们充了电,壮了胆。

参观学校的时候,他非常关心学生毕业后去向。

他问:“学生们都去哪儿?”

孙校长指着墙上表格“看吧!还没有毕业就已经去北京、上海和广州这些公司实习。毕业后主要留在这些公司”

他认真看了看,发现有家北京公司赫然在列。他说:“不对啊!前几天我还专门联系过北京这家公司,可对方告诉我目前还没有小儿推拿项目!”

听到这里,孙校长并不慌张。“目前,虽然我们冠以小儿推拿学校之名,但其实是既培养小儿推拿师,也培养成人推拿师,还培养刮痧和理疗师”

“啊?怎么会这样?”

“兄弟。不满你说。目前小儿推拿还不普及,社会还没有广泛认同。个体办学太艰难。如果纯粹招小儿推拿,可能学校早关门了!”

“那就叫推拿职业技能学校!大家都知道,可能还好招生一些。为什么要取名小儿推拿学校?”

“这你就不懂了。”

“有什么名堂?”

“职业技能学校各地到处都是!推拿按摩师培训上海有,北京有,你们不也有?我,一个既不占天时,又不占地利,还没有多少名气的人怎能竞争过他们?”

“那小儿推拿学校呢?”

“就不同了。全国只有这一家。卫生部知道并派人来视察,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向国外,向媒体宣传我们。这不!如果不是因为小儿推拿,你,堂堂大教授,能够到山西运城来吗?”

他沉默了。他在为小儿推拿学校名不符实忧愁的同时,更为孙校长苦心经营而感动。

孙校长打破沉默。劝慰说:“不要紧。从近年发展趋向看,小儿推拿认同度不断高涨。至少,参加小儿推拿短期培训人员呈现增长!”

“小儿推拿的实训基地呢?”在他心中,小儿推拿是一门技术。实训很重要。

孙校长带他去实训室,里面有一些美容按摩床。“就在这里。同学们俩俩一组,相互之间练习”。

“小儿推拿不同于成人推拿。同学们相互练习成人推拿可以。小儿推拿却不可以!”他点评。

“有什么好法子?”孙校长望着他。

“买一点小孩模具吧!在洋娃娃身上练习都比同学间相互练习好”他给出建议。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小儿推拿除了实训,必须要临床。就问:“附属医院呢?”

“附属医院?”孙校长惊愕:“哪能像你们学校,财大气粗!”

“但总要有实习基地吧?”

“我们不是医学院校,不是培养医生,哪能有附属医院?”

“那……”

“只要学生们掌握了手法,熟悉了程序,能按某种套路推下去就行。这是用人单位的基本要求。”

“也是!”

“别人招乡村女孩,简单培训半个月就上岗。我们进行两年系统教学,难道还不能胜任按摩岗位?”

“但小儿推拿与成人保健有区别。成人保健可以按套路,可以按摩同质化。小儿推拿属于中医儿科范畴,主要适应于儿内科病症。小儿年龄不同,体质不同,病症不同,手法和穴位就不同。作为治疗为主的小儿推拿还真不是几个套路能应付的!”

“有道理!”

“所以,要做好和教好小儿推拿,一定要有临床基地。学员们只有在临床看到了,推过了,才能积累经验,才能真正学会。”

“但我们不是医学院校啊!”

“但你们是学校,一定有医务室?”

“也就一间房,有些常备药品和消毒酒精,以备学员临时所需。”

“可以大一些,可以对外,可以做出小儿推拿特色”

他的一席话在孙校长潜意识里激起波澜。孙校长当即决定:筹备小儿推拿临床基地。

实践证明这一决定在小儿推拿学校发展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今天,山西运城小儿推拿学校
“小儿推拿临床中心”已经成为学校品牌。不仅在运城,在山西,在整个中国都有影响。在大约80平米的大厅,每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每天平均近百名小儿就诊。不仅增加了收入,而且还让前来咨询报名的学员和学员家长开了眼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从而促成他们选择小儿推拿和小儿推拿学校。

在运城的日子里,他过得非常愉快。他和孙校长谈得来。

除了讲学和考察,孙校长还安排他参观名胜古迹。

从关帝庙出来继续前行。他被路边一处低矮庙宇上的横扁吸引。

“扁鹊庙?”他读出了声。

“时间已经不早。孙校长安排游颧雀楼。这里没有什么可看。”陪同老师说。

“这里与扁鹊有什么关系?”他问。

“好像扁鹊曾在这里行医。”

“扁鹊在这里行医?”

“我不是很清楚。当地民间这样流传。”

从外观上看,那个庙宇不显眼。既没有楼,也没有高大松柏,路边又脏又乱。适逢阴雨天,门前冷冷清清,毫无生气。车开得很快。庙宇很快在车后消逝。

晚上回到学校。吃饭时他无意间提到那块扁。没想到却钩起孙校长的回忆。

他催促孙校长讲述。孙校长却笑着说:“那可是杨钊先生故乡,也是我跟随杨钊先生学习小儿推拿的地方。”

“真的?”

“距运城28公里,骑自行车2小时,很宽松。步行,嘿!3小时到不了!”

“你开什么玩笑?你不会开车?你骑车?你走路?”

“才不开玩笑!那几年我每周星期五都去扁鹊庙。不是骑车就是步行。”

作为过来人,他对“那几年”印象深刻。那的确是一个完全依赖手工操作,完全依赖脚走的社会。想到这里,他笑着对孙校长说:“理解!理解!记得那个时候,周恩来总理第一次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中国要实现四个现代化。”

“你还记得这些?那天我听到广播里总理规划出宏伟蓝图,心里好兴奋!”

“我还同伙伴们讨论四个现代化实现后是什么样子!”

“充满了幻想!”

“不!是充满了希望”

“我们当时就把出门有汽车坐看成现代化实现的一条标准”

“那个年代还真有意思!”

“不说了。还是告诉我扁鹊庙的事吧?”

“你急啥!时候不早。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那什么时候讲呢!”

“不急!不急!明天我亲自陪你去那儿”。

“明天?明天的返程机票都订了。”

“让你多待两天,你偏急着回!”

“那……”

“只有下次了!”

“好!下次!一言为定!”他和孙校长紧紧拥抱在一起。

 

孙校长没有失言。

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孙校长又将他请到学校。

孙校长亲自开着那辆已经有些旧的桑塔拿汽车载着他和他的研究生去扁鹊庙所在的村庄。

的确,那个庙不宏伟,不显眼。房子太旧,环境太脏,唯一令人叫绝的是大殿门口两侧石阶上一左一右长出一簇铁钱草。每团草由里向外,盘旋生长,整团草的形状就像一只凤凰。可孙校长让他和研究生仔细辨识。经过认真比较,他才发现两团草和它们盘旋的方式刚好对称。即左边顺时针盘旋,右边逆时针盘旋。右边像凤凰,左边似蛟龙。

他问“一定是当地人捣鬼?!”

“不是!铁钱草自己这样长出来的。当地农民,谁愿意花时间去培整这些玩意!”一位老者连忙否认。

“再说了。当地农民就是想摆弄,有这个能力吗?这可不是一般园艺师可以弄出来的。”孙校长补充说。

望着那两团草,他想如果真是它们自己长成的话,那只有用神奇两个字形容。

“这里怎么会修扁鹊庙?这里会有‘扁鹊行医处’牌子?难道扁鹊真的在这里待过?”对此,他不相信。他从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读到的是“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

“这你就差了!扁鹊虽然郑人,但扁鹊一生流离颠沛。不!那个时候好像没有一个人固定在某一个地方或国家。孔夫子、老子、孟子、百里溪、晏子、苏秦、荆柯,孟尝君,哪个不是东走西跑?”孙校长笑言。

“游医游医,本来就游走漂浮不定”

“难道不是吗?”孙校长反问。

没等他回答,孙校长随口背诵起《扁鹊仓公列传》“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然后笑着说“那个年代,即使像扁鹊这样的名医,生活也艰难!不能专工,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坐堂。必须行走,必须到处拉生意,必须随俗为变,才能求口饭吃。对吧?”

他点了点头。接着,孙校长又说“扁鹊的名字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他本姓秦,名越人。后来‘为医或在齐,或在赵……。’”

“在赵者名扁鹊。”他接下句。

他和孙校长携手而笑。

“喂!老孙啊。你说扁鹊是不是中国最早的儿科大夫?”

“不会吧?”

“可是,你背诵的难道不是‘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

“但还有前面的‘带下医’和‘耳目痹医’呢?”

“可是,到了秦以后就再也没有变了。”他强调:“也就是说扁鹊变来变去,变到小儿医就没有再变。可有《史记》为证!”他有些强词夺理。

当然这是玩笑。但是,作为从事小儿推拿同道,孙校长何尝不希望扁鹊就是儿科医生。孙校长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说:“我看呐!扁鹊不但是儿科医生,还是小儿推拿专职医生呢!”

这可令他没有想到。他问:“何以见得?”

“关于扁鹊,最有名的故事是什么?”

“当然是救虢太子。”

“虢国,太子?”

“对!”

“太子应该是小儿吧!?救活虢太子,是不是儿科典型病例?”

“虢太子!?小儿!?真有你的!这一发明应该改变中医史学界的传统观点!”

“他是怎样救虢太子的?”孙校长接着问。

这次,他背诵起了那段对他来说早已滚瓜烂熟的条文“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针砥石,以取外三阳五会。有间,太子苏。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煮之,以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阴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

“慢!答案就在这一段。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扁鹊是小儿推拿医师了?”

受到启发。他说“扁鹊先用砥石,取百会,属器械按摩。后用膏摩,也叫药熨法,还是按摩。最后才服汤药!”

“哈哈!我说得对吧!”

“对!对!咱孙校长哪会错呢!”

他俩都笑得合不拢嘴。

孙校长又问:“上次你去鹳雀楼看到黄河没有?”

这是他在鹳雀楼上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那天,本来很激动。想象着站在高高的鹳雀楼,黄河之水在脚下奔涌。日落之时,一边享受夕阳光辉,一边朗诵王之涣那首千古绝句。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可是,当他登顶鹳雀楼,极目远眺,见到的却只有黄色的土地和阡陌的田野。“黄河去哪儿了?”开始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看不到啊!”孙校长的问题钩起了他的回忆。他急忙问。

“那是因为黄河改道!”

“黄河改道,不会吧!”

“这你就不明白了。由于每年黄河水流量不同,更由于沿河两岸堤坝加固与修建地点不同,会导致黄河水流变化,黄河改道”。

“有道理!”

“比如,陕西将堤坝加固。河水到了那里,冲刷不动,就会改变方向直接冲咱山西。河流改道的结果是过不了多久,原来山西的一部分土地就在黄河的另一侧,归属陕西了。就为土地和水源,陕西和山西两岸不知闹过多少纠纷,死了多少人。明清两朝,为这事,两省都督多次将官司打到了皇帝那里。

听了孙校长一席话,他第一次明白“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道理。

但他仍然不知道孙校长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他直观认为这与他们要讨论的问题好像离得太远,摆手说:“还是回到正题吧!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扁鹊庙,扁鹊真在这里行医!?”

“教授啊!现在谈的问题就是你要求解的问题中的问题!”

“看你这般绕口令。真的吗?”

“是的!”孙校长平静地说。

“快讲”

“由于黄河变故,咱们脚下这块土地一会儿属于陕西,一会儿又属于山西。有时还与河南沾上边”。

这时候,他想起来的路上,在风凌渡看到的那幅名联“千载风凌渡,一鸡鸣三省”

“但有一点是不变的”

“什么不变?”

“这是秦国与晋国边境,是秦国东大门,是东边国家进入秦国的必经之路!”。

“真的?”

“咱这一带可有四万亩”

“四万亩?好大的数字!”

“四万亩,怎样得来?”

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会吧?大教授啊!你肯定知道!”孙校长有些揶揄。

他仍然摇着头。他的确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四万亩。在他看来,这片土地不但没有四万,甚至一万都够呛。“我看,该叫千亩。不!该叫百亩差不多”。

孙校长提醒他“扁鹊治好晋大夫赵简子的病,赵简子如何答谢扁鹊?”

他猛然忆起《扁鹊仓公列传》中赵简子为答谢扁鹊而赐给扁鹊良田四万亩之说。他问:“这么说来,史记记载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其实,现在整个镇子也没有四万亩。但这里曾经是扁鹊的田地和庄园却不假。据说这里就是当年赵简子赐给扁鹊田地的地方。扁鹊每年都会来到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年底都会来收一些租子,当然也会为当地百姓看病。”

“是吗?”

“这可是咱祖祖辈辈的流传”随行长者十分肯定。

“就说郎中吧?”

“不就是杨钊先生的老师?”

“是的。”

“他怎么了?”

“他成郎中,当地王氏家族中总会有一名郎中,这可是王氏家族因为扁鹊才制定的族规!”

提到扁鹊,他就有了兴趣。催促说:“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

长者告诉他:“别看咱王家现在人丁兴旺。那个时候,香火几乎快要熄灭。到祖上明皓时,已经是这个家族唯一男丁。”

“独苗一根啊!”

“他虽然很有钱,但娶了四房仍然不育。他整天生活在痛苦与羞愧之中。”

“那种年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想尽各种办法,总不能让妻子的肚子大起来!”

“看来问题在男方?”

“后来,他找到扁鹊。扁鹊诊脉很久。诊后一言不发。

“今之言脉者,扁鹊也。扁鹊发明脉诊。那是他的强项。”

“但与过去诊完脉侃侃而谈不同。这次扁鹊沉默了。”

“明皓再三追问下。扁鹊才说‘尔脉其象合常,其位异于常’”

他当然知道扁鹊所指的含义。他说:“脉象是指脉的各种表现。如弦、洪、滑、细、涩等。其象合常是说脉表现出来的仍然是过去见过的,或书上记载过的脉象。脉位则是指脉出现的部位。大到人迎脉、寸口脉、趺阳脉是脉位。小到寸口脉中之寸位、关位和尺位也是脉位。其位异于常应该是说在某些脉位上见到了不应该有的脉象”

“教授水平高!”孙校长表扬他。

“是什么样的脉象出现在什么部位呢?竟然难住了扁鹊?”

“那天扁鹊没有开方,而是约定连续三天早晨同一时间再诊!”

“可见扁鹊十分慎重!”他说。

“诊脉不仅要求平旦,还要求连续三天同一时辰诊察。这种诊脉法可是我们王家郎中特色!”长者解释。

“扁鹊三诊脉这个故事在当地家喻户晓!”孙校长补充。

“三天后。扁鹊第三次诊脉结束,才同明皓详细谈了怪异的脉和脉中所反应出的病症。”

“什么脉,什么症?”他询问。

“扁鹊说‘脉男左女右。吾诊汝左尺洪大有力,若狂风,若怒涛,若泰山压顶。而左关却细弱不堪,如蝌如蝓(鼻涕虫),如翻肚之鱼。”

这时候他想到在河边看到别人钓到大鱼时的情景。“钓上钩之鱼尽管先前东奔西突,力大无比。但最后被渔翁折磨得筋疲力尽,只有乖乖就范”。他又想起他所学过的脉学。“尺脉洪大有力?关脉细弱不堪?是不是太怪,是不是太反常了呢?”受惯性思维影响。他看来,不育多为肾虚。病人多尺脉细弱,甚至伏而不显。肾虚则肝失所养,肝火偏旺,肝失柔和之象,关脉理当拘急,或弦数。他迫切想知道扁鹊如何断这种脉。就问“这种脉意味着什么?”

孙校长看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虚此行吧?山西值得来?”

他点了点头。

大爷掏出水烟袋。满满装了一斗。一边吸,一边讲。“我对脉理肯定不懂。但当地流传歌谣却是‘洪大有力显尺位,细弱不堪偏关脉,该弱不弱肾中实,当强不强肝还虚”。

“尺脉洪大理应肾实,关脉细弱真还肝虚”他附和。

“对!扁鹊不是说怪就怪在脉位上吗?”

“那如何辨证?”

老者不懂辨证。孙校长忙将话题接过去:“扁鹊认为肾脉实则精足,意淫,有冲动,想入非非。肝脉虚则筋软,不举,不坚,敲不开门,进不了洞”。

“是啊!明皓对人和蔼,广施钱财。为了有后,妻妾成群,每天忙碌于美女之间。可他从来没有一点脾气,声音小得象蚊子,从来没人看见他脸红过。”

“这种表现印证了扁鹊肾实而肝虚的判断”。

“扁鹊让明皓在高高的柳隐山中建了一座庙。那儿离乡村很远,荒无人烟。”

“清心寡欲!心理治疗!”

“咱明皓从此天天生活在那里。扁鹊让他观察门外竹林中的一棵笋,让他每天画它。要他从竹笋萌发开始,一直画到它高耸入云。”

“画竹子”

“对啊!你去过柳隐山。那里的竹子可有名了。”

“就这样过了四个月,待到竹子长得很高很高”

“终于让他回家?”

“不!不是让他回家。而是将他的一个老婆接到庙里”。

“后来呢?”

“接来的头一天,扁鹊亲自去到庙里。扁鹊骂他,羞辱他,还同他打赌,说他仍然进不去!”

“咱主子急了。第一次发脾气。他说‘老子不信邪。老子肯定行!老子要弄个儿子给你看看!’”

“肝旺起来了!有戏!”

“听说,那天扁鹊是被明皓赶出庙门,轰下山去的”。

“怒则气上,肝主怒!”

“当晚咱主人见到意中人。那天被选去的妾刻意进行打扮,妩媚动人,还带去一张精致的篾席。”

“篾席?”

“夏天的夜晚有些闷热,躺在篾席上该是何等惬意!”说到这里,长者笑了笑,然后告诉他:“那可是令人爆发的季节,有令人销魂的美人,还有适宜的环境!你说那天晚上明皓疯狂不疯狂?”

“当然疯狂。久别胜新婚嘛!”

“对!不久。老婆肚子就大了。”

“恭喜啊!”

“扁鹊没有向咱祖上作任何解释就远游了。明皓还生扁鹊的气,也不关心他的去处。发誓要等孩子生出来以报扁鹊羞辱之仇。”

“看来扁鹊将明皓气得够呛”。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间秋去冬来。”

“孩子该出生了。”

“明皓早早做了准备。除了孩子所需要的一切外,还聘了接生婆,修砌大炕,打磨砭石,备木炭,贮存高山泉水。”

“万事齐备,只等临盆了”

“那是旧历年刚过不久的一天傍晚。夫人感到肚子一阵阵紧缩疼痛。”

他掐指算了算说:“不对啊!夏季怀胎,应该4月左右生产啊!”

“对!孩子真提前了。”

“那如何是好?”

“提前就不说。关键还生不下来!”

“难产?”

“是的。接生婆先将孕妇安排在炕上,屋里升起火,木盆里盛满泉水,还将一些绢和头发烧成灰,装在盒子里以备止血。然后在屋里跳起舞,念起经。”

“过程还复杂!”

“可不!为纪念新的生命诞生,咱乡下规矩和仪式可多了。”

“可这次念经没有用,舞蹈也不灵。无论接生婆怎样折腾,小孩就是不下来”

“哎!咋办啊!?”

“随着时间推移,产妇下身全是血。产妇先还忍着,后来呻吟,再后来紧紧攥着拳头,咬紧牙关,再后来面色纸一样白,最后没有了声音和呼吸。”

“啊!”

“就在现场一团糟的时候,门外响起铃铛声”

“谁在摇铃?”

“这可是扁鹊回乡的信号!”

孙校长补充说:“是的!扁鹊每次回乡,总是先摇铃。乡亲听到铃声才会预约看病。”

“喔!原来这样。”

“但这次,铃声直奔堂屋而来。”

“说明扁鹊预知到生产!”

“那当然。”

“咱祖上听到铃声,顾不得先前冤怨,立即奔至门口,跪倒在扁鹊面前,紧紧抱着扁鹊的腿,低头泣息‘救救我,救救咱家族!’”。

“真情所致啊!”

“扁鹊扶他起来。让他不要急。然后直奔产床旁。”

“这个时候的产妇已经奄奄一息。

“快!时间就是生命”

“扁鹊首先掐产妇人中,然后朝产妇的耳朵里吹进一种药粉。然后用拇指甲掐住至阴穴。”

“都是救急之法”

“产妇苏醒过来。扁鹊让接生婆给产妇一点点喂红糖姜汤。他从怀里拿出两个比较宽而且打磨得很光滑的竹板”

“竹板?”

“对!他用两个竹板插入阴道口……”

“啊!这是干啥?”

“难产了!生不下来!需要扩开产道啊!”

“这不就是今天妇科的窥阴器吗?”

“真还如此!”

“扁鹊!高人”他竖起拇指。

“将产道扩开,扁鹊一手托住已经露出来了的胎儿的脚,用力将其推回去,一手卡于产妇腹部胎儿的头。两手一上一下协调用力,非常小心地旋转着”

“旋转?”

“是啊!慢慢地,将胎儿掉了个180度”

“真神奇”

“然后,用力挤压腹部,终于,胎儿顺利产出来了。”

“好惊险!”

“出来后,接生婆忙于断脐,忙于止血。明皓早已忍耐不住,急忙抱起小孩”

“可以理解!”

“可是小孩面色苍白,已经没有呼吸”

“哎!又是一场空!”

“不会的!”

“难道还有救?”

“哈哈!教授救不了,扁鹊却能救啊!”孙校长竟然笑出声。

听到这里,他脸红了。

“扁鹊一点没有慌张。他从咱祖上怀中抱起小孩,提着孩子的脚,头朝下。”

“倒悬着?”

“他取了一根山西特有的大葱鞭打着着小孩的背。”

“啊!”

“终于,小孩吐出了一大口褐色粘液。”

“应该是呛入的羊水和痰涎的混合物”

“肯定是呢!”

“哇!孩子终于哭出了声!”

“用大葱鞭打,倒悬,以哭声有无判断是否有效?”他自言自语。

“真是这样!”长者十分肯定。

“这可种记载最早出现在唐代《千金要方》?难道史学界又弄错了!”

“错与不错!俺不知道。但咱当地就是这样流传!”长者说。

“小孩终于得救了!”

“王家有后了!”

“是的!在答谢扁鹊的宴会上,扁鹊才告诉真相”

“是什么呢?”

“原来明皓缺的是肝气。肝主筋。肝气不足,肝筋失维,萎而不用。筋者应竹。竹乃筋之象。让司马画竹,从竹笋画到其高耸入云。心意高涨,肝木生发,成竹于胸。又突然急之,肝气抓狂,心火欲喷,木火相助,风火相煽,雷霆万均,摧毁一切。所以,这时候,小妾上山,刻意打扮,又睡凉席。你说司马能不倾泻?”

“有道理!”

“当地还流传说,那天晚上派谁去,扁鹊也是反复选择了的。他诊了每位女子的脉,甚至验了每位女子的血后才确定人选。”

“中医!太神奇!扁鹊!太伟大!”他赞口不绝。

“咱家族当然就对扁鹊感激不尽。”

“当然!”

“但是,虽然王家有后。这个后却羸弱不堪。要知道他生下来……”

长者刚讲到这里,孙校长立即纠正“可不是生下来,是取出来。取!你懂吗?”

“好!听你的。取出来。取出来时,小孩只有4斤重啊!”

“低体重儿!”联想到自己在临床所见,他说“可不好带啦!”

“所以,为了孩子的成长,扁鹊操尽了心”

“怎么弄?”这可是他非常想知道的东西。

“扁鹊每天让妈妈给孩子推拿……”

“快讲讲。怎样推?”

“怎样推?我怎么知道呢?这个问题你可得问咱孙校长!他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总结了很多很多。再说啦,他可是全国闻名的小儿推拿专家!”

听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孙校长“老孙啊,不能保守!”

“那当然!但说起扁鹊推拿,好像重点在肚脐,重点在任督同调。”

“我们这里的习俗是早晚各摩一次小孩肚脐”长者边说,边做出一个摩的动作。虽然不是专业技师,但从长者的动作姿式看得出来,那种动作绝对是天天练习才能达到的境界。

“那后来呢?”

“后来,小孩子强壮了。长大后,明皓让他拜扁鹊为师。扁鹊也对小孩子有感情,发现这个小孩机灵,悟性特好,就收他为弟子。并立下王姓家族一定要认真继承扁鹊之术,王姓家族每一代都必须要有一位医生的族规。”

“原来这样?”

“后来,秦武王有病,召扁鹊治疗。”

“这是史实”

“扁鹊得诏,不敢耽误,星夜启程。可到了咸阳却见不到秦王。原来,太医令李醯和一班文武大臣不断劝阻,说扁鹊是民间游医,荡得虚名!”

“嫉妒啊!”

“李醯还编造说,秦王头痛之病病在耳之前,眼之下。稍有疏忽,轻者耳不聪,目不明,重者恐泰山崩于前!”

“哎!”

“秦王竟然听信谣传,就不见扁鹊,准备打发他回家。”

“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疗效的基础。病人不相信你,千万不要主动去医治”这可是他的切身体会。

“是的!扁鹊也说过‘信巫不信医’病之大忌。”

“是啊!”

“扁鹊了解到这种情况,愤怒不已。他砸碎药葫芦,丢掉砭石,留书一封就打倒回府。他在信中说:‘尚不得仰望大王之精光,未触及大王之寸口,未闻得大王之消息吐纳。疾之未见,尤敌之不明。敌之多寡、辎重、盘根、粮草全然不知,虽君握有虎豹之师,乘常胜之势,何能克而胜之!?况下诏相邀,天下尽知。却出尔反尔,听信传言。以此治病病难除,以此治军军必败,以此治国国将亡矣!望大王三思’”。

“情真意切啊!”

“扁鹊书信感动秦王,连忙派人接回扁鹊。并请扁鹊上坐。扁鹊也是三诊其脉。最后,确诊秦王属于雷头风。三天后,扁鹊以指揉太阳、风府,砭石刺太冲、三阴交,以芎穹末调酒敷贴涌泉。”

“有道理!”

“结果,太医令李醯久治不愈的病,到了扁鹊手里,化险为夷。在这场技术高低较量中,扁鹊战胜了李醯。”

“天啦!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李醯自知‘技不如扁鹊’,心生忌妒,暗下毒手,雇人杀害了扁鹊。”

“哎!好人命不长。”他发出长长叹息。

“扁鹊死后,没有人敢去收尸”

“谁敢去呢?大家都知道是御医所为!他有权势!”

“虢国太子知道扁鹊遇害后,悲痛欲绝,连忙从虢国赶往这儿。”

“慢!虢国,不就是扁鹊救活的虢太子的国家吗?”

“是的!那个时候他已经继承王位了”。

“虢国国都在哪里?”

“就在离这里不到一百公里的三门峡市!”

“真的?”

“不假!”

“那后来呢?”

“身为国君,他也不敢出面。他就来到咱们这儿。他找到明皓。让王姓家族去收俭扁鹊尸体。因为咱祖上人缘好,积善积德多,无官职。同秦国、晋国、赵国和郑国均无利害冲突。”

“真复杂!”

孙校长这时候问他:“这下知道为什么正宗的扁鹊墓在这儿了吧!”

他满意地点点头。

听到这里,他被几千年前秦晋大地上上演的那一场离奇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他更为王姓家族用整个家族的力量,世世代代去传承一种已经超越了歧黄医术的精神所感动。他还从中体味到了王姓家族的责任感、信义和知恩图报的诚挚之心!

最后,他无不遗憾地对孙校长说:“你们小儿推拿的历史积淀是目前中国任何一个推拿流派不具备的。你们拥有小儿推拿的金饭碗!你们没有理由不将扁鹊传承下来的那些东西发扬光大!”

因为在他眼中,那可不仅仅是河东的,而是扁鹊的,是秦晋大地上的,是整个中华民族的,是无价之瑰宝!

 

文章来源 公众号:廖品东教授小儿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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