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小儿推拿之根–学习《小儿推拿广意》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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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推拿广意》

清代医家熊应雄的书。“广意”的意思就是不私藏,使之得到推广普及。这在过去,无异于一种伟大情怀。这本书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还在于该书首先是熊应雄在“偶得一编(前人的推拿著作)”的基础上,又求助于精于小儿推拿之术的陈公编辑而成。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既有古人的理论与经验,更有陈公的解读与操作。这可是理论和实践相统一的一本书。虽然这本书有关小儿推拿的内容并不多,但他却花了整个夏天阅读。记得有一天读书的时候,突然停电,风扇不摆动,屋里闷热得很,蚊子嗡嗡叫。但他没有出去透风,一边驱赶着蚊子,一边借助停电保微弱的灯光阅读。他的脑海里甚至有了幻觉。好像年迈的陈公不是为熊应雄,而是为他讲述小儿推拿,而是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的比划。

突然,他被开篇排列的名称吸引住了。排列为:“东川熊应雄公辑,梓州赵凤鸣歧同校”最后落款“西蜀后学熊应雄”几个字单独一排,异常醒目。

“四川不就东南西北四大川(路),老家四川三台不是叫梓州?还有西蜀,会是四川的什么地方?”他问自己。

“从字面上看,应该在四川西部?!”想到这里,他居然像小孩子一样激动得手舞足蹈。

为了求证西蜀地名,他将熊应雄的序言读了数遍。他注意到熊应雄记载自己当时“仗策军前”,以及他所求教的陈公“神于用兵,已声播寰区”。

“钩勒出的应该是一幅随军画图”。他想,如果真是四川西部,又不平静,甚至要军队征讨,那一定是四川的雅安和西昌地区。因为这是一个曾经让任何一个皇帝头疼的地方。少数民族部落之间,少数民族和汉人之间的战争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虽然关于熊应雄的资料缺失,关于西蜀就是雅安和西昌地区的推论不一定正确。但这本书无可厚非地表明,过去四川的小儿推拿曾经辉煌过!四川的小儿推拿确实有不同于今天任何小儿推拿流派之特色。

他甚至计划着要到四川的广大地区去寻找与书中的小儿推拿操作类似的技法,他还期待着某一天熊姓人家的后代突然告诉他熊应雄就是他们祖先,熊应雄的名字就在熊姓的那本族谱之中。

他真这样做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开着他那辆已经破旧的奇瑞汽车去到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地方。他常常在路边停下来,与不认识的长者交谈;常常在乡镇上围着卖狗皮膏药的人,看他口若悬河的推销,看他如何诊疗病人。他也会到当地中医院的儿科和推拿科,同主任和医师们闲聊。虽然目前还无法确认他所掌握到的东西就是《小儿推拿广意》的技法,但他确实在走访中发现了许多有益的线索,学到了很多民间小儿推拿经验。他还想,如果能在四川熊姓人家中找到熊家家谱,说不定会在“应”(熊应雄)字辈或“运”字辈中发现作者的蛛丝马迹。在寻谱过程,他结识了熊茜和熊熠两位熊姓朋友,她们都同她们自己聪慧的祖先一样具有超凡的睿智与创造能力。她们的加盟,有力地推动了四川小儿推拿事业的发展!

在逐字阅读《广意》过程中,他了解到许多过去不曾知道的东西。

五个手指的罗纹面被熊应雄第一次确定为脾、肝、心、肺、肾五经。青岛小儿推拿三字经流派“上推为补,下推为泻”。湘西小儿推拿流派“旋推为补,直推为泻”。也就是说三字经流派作为补法的上推(指尖推向指根)刚好是湘西小儿推拿流派的泻法。这是目前教学难点,也是困扰临床小儿推拿工作者的普遍性问题。他在《广意》书中,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广意》在手指罗纹面分别运用了直推和旋推两种推法。

“先须往上直推过,次看儿之寒热虚实。”“往右顺运为补,往左逆运为泻”。

直推线性,旋推转圈。直推不上推就下推。如果上推为补,下推就属于泻。旋推不顺时针就只能逆时针。如果顺时针为补,逆时针就为泻。《广意》是每个指头先直推数下,然后虚证顺时针推,实证逆时针推。建立起顺时针为补,逆时针为泻的推法规范。

补和泻属性迥异,对立互根。补和泻针对虚与实。虚实如同寒热、升降、阴阳等中医理论一样都是相对的。对立的双方一定,而且必须在同一个统一体中。这让他想起了初学中医时闹出的笑话。

问:“白天和黑夜谁是阳谁是阴?”

老师“昼阳夜阴!阳代表光明,阴代表黑夜。”

问“大和小,哪个阳,哪个阴?”

老师:“你脑袋怎么不开窍!大的属于阳,小的属于阴”

问:“水牛大,老鼠小,对吗?”

老师盯着他,没有回答。因为这不用回答。老师揣摩着他这个爱问问题的人肚子里面想啥。。

问:“老师。阴阳的基本属性是对立、互根和转化。对立是属性迥异。互根是双方以对方存在为自身存在前提(如左右、上下、天地、升降等)。转化是一方可以转化成为对立的另一方?”

老师看着这个学生,满意地点点头。

问:“白天过了就是晚上,黑夜尽头总是光明。这是昼夜之间的转化”

老师:“当然”

问:“大到无穷,什么都看不见,就是小。小到极致,成为超离子,无处不有,构成博大世界。可以这样理解大小之间的转化吗?”

老师有些欣赏他的发散思维。

问“水牛大,老鼠小。大小可以转化。水牛可以变成老鼠,老鼠可以变成水牛?”

老师:“你-你-你。调皮捣蛋!怎么能这样说呢?”

过了几天,老师给他一份资料,介绍国外克隆羊的研究,说今后人的组织器官可以在绵羊身上克隆而获得。老师说“水牛和老鼠之间是不是可以转化了呢?”

他为老师的认真负责所感动。但他当时并没有想通“牛鼠转化”错在何处。

现在,他懂了。错在水牛和老鼠不在同一个统一体中。也就是说,白天只相对于夜晚,大只针对小。大水牛只针对小水牛,小老鼠只针对大老鼠。绝对不能将男女、大小、日月、老少、高低、黑白和水牛、老鼠等从自身的统一体中割裂出来去乱点鸳鸯,胡乱组合。

所以,他认为《广意》的五经推法才是正确的。

他还对他所能找到的明清11本著作进行了统计。结果有一半(6本),都赞成顺时针补,逆时针泻。

于是,他开玩笑说“湘西流派不经意间犯了一个错误。用旋推的顺时针与直推的上推进行组合,犯了牛鼠转化错误。

听到他批评湘西流派,学生问:“那如何理解三字经流派的补泻?”

他说“补泻的方法很多,补泻的层次和对象也很多。三字经流派补和泻是在直推这一个统一体中。规定上推为补,下推为泻是符合中医理念的,应该是正确的。”

学生:“那我们学习三字经流派”

“三字经流派也有错误?”

“是吗?什么错误?”

“错在脾经定位!”

“脾经?不在拇指桡侧缘吗?”

“肝、心、肺、肾都在罗纹面,为啥脾会在桡侧缘?”他将这个问题作为作业布置给学生,让他们思考,还提供了夏禹铸的《幼科铁镜》作为参考书。

他感叹:“如果熊应雄知道两大流派的五经推法,一定会说他们荒谬!”

说完之后,他又告诉学生说:“这就是现实!错误的东西沿袭久了,谬论变成真理。现实是要有人接受,现实是要有临床疗效!而这两条却被三字经流派和湘西流派做到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五经补泻,就有了巴蜀味道。并且象火锅一样红火了起来。

这件事还使他对方向补泻产生疑问。他想,如果方向补泻确实存在的话,那么青岛和湘西流派总有一个流派推错了!即总有一大流派本该用补(泻)法却用成了泻(补)法。但现实却是两大流派都有广大受众,都有坚实群众基础。两大流派每天各自推拿小孩总该上千人,却并没有相关副作用报导。最后他用了一句非常精辟的话来解释这一现象,即:“小儿推拿五经穴本身,生就了调节五经(脏)的功能!”

理论虽说如此,但在临床操作中,他仍然坚持补泻观。一段时间以来,他就在临床按《广意》的模式进行补泻。即补脾,补肾和补肺,先在相应手指向上直推,再顺时针旋推。如果清肝、清肺或清心,先向下直推,再逆时针旋推。他甚至自嘲:“咱在同一个指头上分别运用直推和旋推两种补泻方法。要补就补个够,要泻就泻个精光!”

《广意》已经有了五脏归经论治的轮廓。他特别推崇书中的“脏腑歌”。他甚至花了无数个早晨来背诵。他认为,中医的五脏就是五个不同的体系。各个脏腑体系相对独立。它们特征不同,功能不同,各自的内外联系不同。明白这一点对于脏腑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至关重要。中医为什么能同病异治和异病同治,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同一脏腑体系内的这种生理特性。比如,生理上脾主运化水谷和水液,病理上则表现为不能运化水谷和水液。导致脾失建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伤了乳食(前期为伤食,后期则伴有气滞或痰饮)。二是脾气虚弱,不堪负重。无论那种情况都可以表现为呕吐、腹泻、胃脘痛、腹痛、厌食,或发育异常。这时候,传统中医病名没有一点意义。即呕吐也好,腹泻也好,胃脘与腹痛也罢,或者厌食和发育异常等,其实都是现象,而乳食停积和脾气虚弱才是根本。因此治疗上,要改善这些症状唯有分清虚实,采用化积推拿法或(和)补脾健运法。欲抓病机,就必须弄清楚脏腑的生理特性。《广意》的脏腑口诀则为治疗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思路。

听!他又高声朗读了起来。

“心经有热作痴迷.天河水过作洪池.心若有病补上膈.三关离火莫延迟.

肝经有病患闭目.推动脾土效最速.脾若热时食不进.再加六腑病除速.

脾经有病食不进.推动脾土效必应.心哕还应胃口凉.略推温热即相称.

肾经有病小便涩.推动肾水即清澈.肾脉经传小指尖.依方推掐无差忒.

胃经有病食不消.脾土大肠八卦调.妙诀神仙传世上.千金手段不须饶.

大肠有病泄泻多.可把大肠久按摩.调理阴阳皆顺息.此身何处着沉疴 .

小肠有病气来攻.横纹板门推可通.用心记取精灵穴.管教却病快如风.

命门有病元气亏.脾土大肠八卦推.再推命门何所止.推临乾位免灾危.

三焦有病生寒热.天河六腑神仙悦.能知气水解炎蒸.分别阴阳真妙诀”

《广意》对他的另一影响是壮了他小儿推拿的胆。在过去的学习和记忆中,小儿心肝有余,因而心肝不能补,补心肝恐怕会动心火,招肝风,引来不测之灾。以至于湘西小儿推拿流派肝经绝对不补。心经即使用补,补后必须加清;临床上也基本见不到三字经流派补肝经或补心经。他记得在济南的时候,见有人运内八卦运至中指根下时,神秘的用拇指将其盖住,操作运法的拇指只能从指甲背上滑过。他曾经好奇地问为什么。老师告诉他那是离位,离位属于心火,运了会化热化燥,因而必须用拇指盖住不运。他学到了这种方法,并建立起了这种理念。但《广意》却强调心病用补法,多推三关,重点运离位。肝经,《广意》也敢用补法(“心肝肺指,或泻或补”),显然,肝经和心经都有泻有补。至于肾经,今天大家都只补,不敢清。以至于三字经流派“若欲清肾以小肠代之”;湘西流派则“后溪代之”。他当时就玩味起“若欲清肾”四个字,想来应该是有清法的,但就因为肾是先天之本,而放弃。更奇怪地是直线操作本有上下之分,上推为补,下推就为泻。但张席珍流派却将小指罗纹面的上推解读为补肾阳,下推解读为补肾阴。《广意》却说“如肾经,或补或泻,或宜清。如清肾水,在指节上往下直退是也”。由于《广意》旋推分补泻,顺时针为补,逆时针为泻。结合关于清肾的这句经文,可以理解为直推属温清,即上推为温,下推为清。在脾经条文中,《广意》也有“若热甚可略泻”的记录。

即《广意》有意在推拿的治疗中将补法和泻法与温法和清法分别开来。从而建立起旋推为补(顺时针)泻(逆叶针),直推属温(向上)清(向下)的模式。

“《广意》可是流传性很广的书啊!”,他自言自语。

“熊应雄都在补心肝,都在泻肾经或清肾经。我为什么不敢?”他捏紧了拳头。

所有这些动摇了他长期以来的观点。

受此好奇心驱使,在临床,当他面对小儿夜啼、流涎、口疮、热淋、惊风、睡中磨牙、多动症和抽动症等心肝疾病的时候,他第一次运用了补肝经和补心经。当他面对小儿小便赤痛、小便不净和小便混浊与腰膝无力之时,第一次开始了清肾经和泻肾经。

“各脏都有补有泻才真正符合中医理论和辨证法!”这就是他的总结。

“我看,补心经并没有动心火;补肝经也未见惊风增多;清肾经和清脾经真没有降低孩子体质!”这是他几十年后,回味自己的推拿历程时留下的感言!!

 

文章来源 公众号:廖品东教授小儿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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